麒麟读文:莫言《蛙》赏析

来源:麒麟网 发布时间:2017-05-07

从积贫积弱到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中国用了六十一年;从航母为零到现在当之无愧的世界第三航母大国,中国也用了五年;而从计划生育到迫不及待全面开放二胎,中国只用了不到四年。站在历史的高度向下探看,我们似乎可以得出这样一个结论——生娃比“星辰大海”

莫言 蛙 读后感 赏析 麒麟网 http://7lin.cc

从积贫积弱到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中国用了六十一年;从航母为零到现在当之无愧的世界第三航母大国,中国也用了五年;而从计划生育到迫不及待全面开放二胎,中国只用了不到四年。站在历史的高度向下探看,我们似乎可以得出这样一个结论——生娃比“星辰大海”更难。

中国是世界上最大的发展中国家,也是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国家,谈中国的发展离不开人口问题。清末人口有四亿,谭嗣同在1896年春写下的《有感》诗:“四万万人齐下泪,天涯何处是神州?”从四亿到六亿,中国用了百年之久,而从六亿到八亿,中国只用了20年,从八亿到十亿仅仅用了10年,十亿到十二亿也只用了10年。爆炸式的人口增长,其恶果已经不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所能承担的了。所幸在上世纪后期,中国实行了计划生育。但其它人口问题又出来了。

中国社会科学院发布的《经济蓝皮书:2015年中国经济形势分析与预测》认为,中国2015年的总和生育率只有1.4,远低于更替水平2.1,已经非常接近国际上公认的1.3的“低生育陷阱”。从这些数据中可以得出,现在的中国人似乎显得格外不喜欢生孩子,而这则可能导致30年以后的中国进入超老龄社会。

于是乎各地计生委、村支部、街道办的干部们头天晚上还在梦里喊“打出来!堕出来!流出来!就是不能生下来”,第二天早上穿上鞋,就得挨门挨户求爷爷告奶奶请小两口赶紧生娃。人多力量才大,在此之前,中国以人口众多著称。伟大的亚历山大大帝(Alexander the  Great)东征时的军队只有3万步兵和5千骑兵,最为强盛时的罗马军团也不过几十万人,而秦军在长平一个战场投入的兵力就达60万。日本正亲町天皇永禄十年,名将立花道雪在讨伐叛臣高桥鉴种的饱满城山下合战中,双方一共投入了一百多人,搁中国也就相当于村级械斗水平。

由于长期的小农经济体制,占全国绝大多数人口的农民信奉多生孩子多打粮,且有“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悬在头顶。“苟能重本务,虽一岁所入,公私输用而外,羡余无几,而日积月累,以致身家饶裕,子孙世守,则利赖无穷。”(《圣谕广训》第四条)所谓“身家饶裕”、“利赖无穷”云云,不过是朝廷给农民画的一个大饼。由于封建土地私有制的先天不足,王朝后期往往土地兼并严重。如元朝末年,“闽宪职田,每亩岁输米三石,民率破产偿之”。(苏天爵:《滋溪文稿》卷9《元故太史院赠翰林学士齐文懿公神道碑》)再譬如,明朝末年,两极分化空前加深,“富者极其富,而每至于剥民;贫者及其贫,而甚至于不能聊生。”(《痛史》本《崇祯长编》卷2)康熙51年,清廷宣布“盛世滋丁,永不加赋”, 康熙帝表示,这是“有益于民”的“盛事”,但这也仅仅是掩耳盗铃之举。即便到了民国建立后,由于各地方都由军阀控制,为了筹措军费,这些军阀们竞相巧立名目,各种苛捐杂税较之从前有过之而无不及。史料记载,民国时期四川省一位周玉顺的农户,其收税执据显示,其家庭税款甚至被预征至2012年,成为世界税制史上的最荒唐奇迹,至此,不免感慨奥斯卡欠民国一个“最佳创意奖”。从南宋初年钟相提出了“等责成,均财富”,到明朝末年李自成第一次提出“均田免粮”口号,再到孙中山“创立民国,平均地权”,每一次农民起义都沉重打击封建制度,扫荡了封建生产关系中落后腐朽的部分,历史因而得到进步。但由于小农阶层及民族资产阶级自身的局限性,他们无法彻底跳出“其兴也浡焉,其亡也忽焉”的历史周期律,直到中国共产党巩固和发展了革命根据地后,“分田分地真忙”(《毛泽东诗词集》,中央文献出版社1996年版,第18页),亿万农民才真正见到了翻身的曙光,这才真正开了了瓦解封建社会经济基础的工作。

或许真应了孟子那段关于人生苦难的论述——“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孟子·告子下》)虽然多灾多难,但几千年来,以指南针、造纸术、火药、印刷术这四大发明为代表,中国人还是创造了属于那个时代的辉煌。

那么问题就来了,拥有如此之多的人口,又有如此辉煌的历史,那为什么中国人对现代文明的贡献几乎等于零呢?不管是数学还是物理、化学、生物等等,构建现代社会的定律、定理、公式,很少是中国人创造的;现代的电视、电脑、电话、电冰箱、洗衣机,没有一样是中国人发明的。当西方人已经在研究原子的时候,中国人还在研究茴香豆的四种写法。

是制度原因?抑或是儒家文化的桎梏?不管是谁的原因,这都属于学者探究的课题。但中国人思维模式的混乱和僵化总是绕不过去的。正如英国《金融时报》专栏作者爱德华·卢斯(Edward Luce)所言,“这是一个充满差别的世界,从一个世界进入到另一个世界,需要良好的教育、熟练的技能以及足够的运气。而这并不会经常发生。”人口主要在穷人中膨胀,而消除物质的贫穷、思维的混乱和头脑的僵化需要良好的教育,但和平年代,激增的人口和有限的社会资源之间的矛盾就成为了一个制约中国发展的突出矛盾。在分母增长速度远远满足不了人口自然增长这个分子的情况下,通过行政命令手段控制分子的增长速度就成了唯一办法。

人口×欲望=中国的死结。

那么问题又来了。控制人的性欲是不可能的,洪秀全曾在这方面做出过不成功但于今有益的尝试。太平天国将男女按性别编入男馆或女馆,俗称“男营”、“女营”。《天命诏旨书》严令夫妻间不得同宿,“一经查出,立即严拿斩首示众,即使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亦决无宽赦。众兵将千祈莫容忍包藏,致干天父皇上帝义怒。”

法国喜剧作家加隆·德·博马舍(Pierre Augustin Caron de Beaumarchais)在《费加罗的婚姻》(Mariage de Figaro)中更是一针见血地指出,“人是不渴还要喝水,四季都有性欲的动物”。所以“禁欲”这种违背人性的做法是不可取的。那么就只好尽量在避孕和打胎两方面动脑筋。

除了带套和避孕药外,无论是上环、结扎还是打胎、流产,都是一门技术性很强的手艺,自然拥有医学背景的大夫无可厚非的成为了这项基本国策的最后一道防线。德国哲学家、数学家戈特弗里德·威廉·莱布尼茨(Gottfried  Wilhelm Leibniz)有句名言:“现在怀着未来的胚胎,压着过去的负担。”这里,本该悬壶济世的大夫却领受了全力控制未来胚胎的任务,同样的可能只是共同“压着过去的负担”。

很无奈的职业,不是吗?

但效果也是显而易见的,中国取得的巨大成就举世瞩目。2014年7月10日上午,在国家卫生计生委召开的例行新闻发布会上,卫计委计划生育基层指导司杨文庄透露,自计划生育被确立为基本国策以来,中国人口过快增长的势头得到了有效控制,少生了4亿多人。4亿多人,比目前美国总人口还要多上一亿。少生的4亿多人,缓解了对资源环境的压力,人民的生活和发展状况都得到了明显改善。也创造了较长一段“人口红利期”,为经济的发展增添了动力。

从这个方面讲,计划生育对提升中国人口素质有着重要意义。“科技进步、经济繁荣和社会发展,从根本上说取决于提高劳动者的素质,培养大批人才。我们必须把教育摆在优先发展的战略地位,努力提高全民族的思想道德和科学文化水平,这是实现我国现代化的根本大计。”(《江泽民在中国共产党第十四次全国代表大会上的报告》)所有的这些,都建立在人口和教育资源、发展资源相匹配的基础上。

现在,我们正在进入一个特殊的阶段,生育率长期在低谷徘徊,“人口红利”不断降低,老年人口比例却在不断上升。出生率降低,年轻人越来越少,今后谁来工作、谁来纳税、谁来养活数以亿计的老年人?“文章合为时而著”,此时开放二胎,将对中国经济社会长远发展带来一定的积极影响,能够在一定程度上缓解劳动力问题。理想的话会形成新一轮的人口红利和中国潜在经济增速提高,这样各类行业都能最终受益。

然而,事实并不乐观。全面开放二胎并没有带来想象中的生育潮,正如开篇所提到的“中国人似乎显得格外不喜欢生孩子”。

于是想起一个故事来。法国作家维克多·雨果(Victor Hugo)写完《欧那尼》(Onani)后,反对他的人联合起来捕风捉影,恶意中伤。首演那天,却又按捺不住好奇,还是去看了。既来之则安之倒也罢,这些人又坐在观众席中给台上捣乱。

有趣的是,八年后,当这部剧复演时,全场是一片神圣的安静。剧本一字未改,“被雨果先生改了的,不是剧本,是观众”。八年,不知不觉中当初的反对者被雨果同化了。这种现象一言以蔽之,就叫做“社会变革”。

一直以来信奉多子多福的中国人,他们开始也可能抵触计划生育。但当新一代从小在“计划生育”耳濡目染中长大的这批孩子也到了生儿育女的年龄时,除了巨大的经济压力外,被“计划生育”政策同化也是这批年轻人不愿意多生的重要原因。

被同化是一个自身理念适应社会现实的过程。失去孩子的家庭无疑是痛苦的,但我们可以想像得到,被唾骂和诅咒的医生也势必备受煎熬。娃的哭声和蛙相似,在蛙声一片的时候,想起那些被打掉的胎儿,夜深毛骨悚然,不知伊于胡底,岂不痛哉?故而,这些医生的双手,一半是芳香,一半是腥臭。

这层煎熬的背后,透过种种折磨,隐约闪烁着“不忍人之心”的光辉。之所以隐约,是因为这种光辉隐藏在今日中国巨大的成就之下。为了不再落后,为了发展,中国人作出了巨大的努力和牺牲,才取得了今天傲人的成绩。游人只看到了万里长城,却忽略青山下的累累白骨。过去的历史只看到结果而忽略手段,但今天,我们不能忘却在这错误的时间里,意外到来却又无奈流逝的生命。

是的,这有点无情,但又有什么法子呢?曾经不止一次听到一种言论:“我不知道有什么解决办法,我就是反对这么做。”这让我想起另一个故事。一位贵妇对美国大画家詹姆斯·惠斯勒(James McNeill Whistler)说:“我不知道什么是好东西,我只知道我喜欢什么东西。”惠斯勒向这位贵妇鞠了个躬,说:“亲爱的太太,在这一点上太太与野兽所见相同。”人之所以异于禽兽,在于他能够将自己的好恶与大是大非分开看待。有时候,对一方的无情,未尝不是对更多人的负责。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对计划生育,褒者有之,贬者亦众矣。是非曲直只待后人评说,只希望将来执政者能够根据现实和传统“量体裁衣”,提出和运用正确的理论、路线、方针、政策和政略,领导指定和实施宪法和法律,走出一条真正的“中国特色”道路来。

此刻,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想想刚开始构思这篇文章时,夜很黑,很凉。窗外,无蛙声。想起明代文学家钟惺的一句诗——

戏拈生灭后,

静阅寂喧音。

  • 责编:麒麟网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