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兴紫:生活在北京的别处

来源:妈问跪 作者:宜兴紫 发布时间:2017-07-24

作为我家第二代出生在北京的公民,我闺女虽然户口本上的籍贯还写的是江苏宜兴,但一向认为除北京外,别处都是外地,不属于她熟悉的地方。 三岁那年,她随母亲回昆明外婆家,门前老街上,大跳大唱,“北京小妞,嘿!嘿

宜兴紫:生活在北京的别处

作为我家第二代出生在北京的公民,我闺女虽然户口本上的籍贯还写的是江苏宜兴,但一向认为除北京外,别处都是外地,不属于她熟悉的地方。

三岁那年,她随母亲回昆明外婆家,门前老街上,大跳大唱,“北京小妞,嘿!嘿!”。引得周围老街坊们前来观看,大声叫好。

自此,人们见到她,都称呼:“小北京,小北京!”不想,爱女闻之,面露愠色,几近头发上指,目眦尽裂,正色面对外地乡亲们,摆出外交部发言人不怕重复的劲头,更正曰:“我是一老北京!”

北京是我再熟悉不过的城市了。

但是,龙年的到来却使我突然感受到这座城市的陌生,四面望去,身在京城,但仿佛又是在别处。

作为虎年生人,我对龙年一般是不抱什么太大的好感的。今年的龙年尤其如此,因为他把我的年龄带入了50岁。我虽自信人生100年,但即使如此,我也进入了后半生。

龙年的除夕夜,我们全家都在北京,照例没去别处,因为,一年下来,京城只有新年这10几天可以好好开车,不似平日里的拥挤堵车,可以享受一下不一样的北京。

但是,壬辰龙年让我蓦然感到京城的陌生。

宜兴紫:生活在北京的别处

首先是春晚回复茶座式观众席,让我回到83年的首届春晚,那年我去了直播现场;再次是鞭炮声异常的稀落,让我回到了禁放鞭炮的94年春节。

我家住9层,对面是京城一著名英式管家的豪宅楼盘的广场(plaza),每年除夕,那广场上,英式物业公司都要从物管费里拨出一笔巨款,购置鞭炮,在此燃放。可以喷出半英里那么高的烟花,他们一排摆三个,让三个大约是从保定招来的英式小管家们一起点燃,交岁前后的几小时,总共要燃放好几季,煞是精彩。

但今年似乎没这么干,一个一个地燃放,而且一季的时间很短。除此之外,北京全城的鞭炮声也比往年冷静了许多。

事后,微博上活跃起来,探讨鞭炮稀落的原因。大致有三:

一、现在应当是放鞭炮的主力,即被定义为teenagers的那帮毛头小伙,基本上出生于94年禁放前后,打落地时起,就错过了鞭炮的早期智力开发,对于放鞭炮缺乏热情与激情,即使放,也是在网上放虚拟鞭炮。

二、壬辰年的鞭炮太贵了,比如像我们的英式邻居放的那种礼花炮,大约2000元一个。2000元,一顿年夜饭、一次泰国游,省点吧。

三、欧洲债务危机,影响了人们的信心与预期。

天哪!这第三条,彻底让我觉得我生活的北京不是北京,而是别处。

欧洲债务危机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往年我们放炮的钱是从欧洲人那里借的还是赊的?

难道四大发明中的火药被欧洲人申请了专利?

都不是。

但是,仔细想想,北京的鞭炮还真的和欧洲的债务危机有关系。

欧洲是个奇怪的地方,每次去欧洲,我都在心中对于秦始皇的历史地位做一次肯定。如果,他没有统一中国,中国就会像欧洲一样成为小国林立,语种众多的地区,而不是一个整体的大国。

宜兴紫:生活在北京的别处

欧洲现在是一个对世界影响很大的地区。这种影响,中国难逃,北京也难逃。

在北京,可以见到欧洲各种风味的餐馆,里面聚集着各色欧洲人,他们让我想起,我旅居美国时,定期去中餐馆的情景。

在北京,燕莎一带简直就是一小德国;法国餐馆到处都是,出售法国葡萄酒的小店鳞次栉比,品酒专家无论真假,排着队向您普及品酒经验;英国菜难比法国菜,英国啤酒难比德国啤酒,但这也不影响英国酒吧到处开,而且还总是客满;其它欧洲小国的风味菜也一个不少。本地人偶尔光顾,只为体验一下别处风情,真正可以让这些小店生存的,还是浓浓的思乡情结。

欧洲人在北京谋生,主要是两种途径,一是开公司雇中国人,二是打工被中国人雇佣。

做老板的,生意不好,必然影响雇员及其家属买鞭炮的预算。

打工的,生意不好,影响的面就更大了。不仅自己家人无法买鞭炮,还拖累了老板,老板被拖累了,其他员工就跟着倒霉,老板的七大姑八大姨也沾了晦气,万一老板有个小三小四,她们也会跟着吃瓜落儿,如果老板缺乏足够的智慧和耐心,她们闹起来,影响家庭,影响社会,矛盾激化了,还会出刑事案… 如此,谁还有心放鞭炮?

就算您一辈子不出北京,如今,您也难逃别处。

世界就是如此,看似不关联不搭杠的事儿,都是连在一起的。每次阅读那个叫做米兰昆德拉的欧洲人写的《生活在别处》,我都不明白老昆分明是在控诉和诅咒战争与暴政,为什么却把诗人的一切misfortune和frustration归咎于一个望子成龙的母亲和一个撒娇争宠的妻子?难道“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就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创作真谛?

宜兴紫:生活在北京的别处

京郊曾住着一北漂,一辈子倒霉,想当文学家,但只写了一本残书,这本书被后人们誉为《红楼梦》。老昆是否受过雪芹兄的影响不得而知,可能有,因为他的创作手段和雪芹兄近似;但又可能没有,因为他完全不顾雪芹兄的忠告:“男人是泥做的,女人是水做的。”作为两个女儿的父亲,我更倾向于做雪芹兄的粉丝。

不能低估北京人对于世界的贡献,不能低估北京对于别处的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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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5年,正值北京惨遭蹂躏之时,中国陆军在其军歌里还敢于唱出:“风虎云龙,万国来同,天之娇子,吾纵横。”

世界是共通的,无法分清哪是本地,哪是别处。

世界走向大同是一梦想,但国际化是一现实。京城的国际化已是不可阻挡的潮流,国际化的代价就是我们将失去许多熟悉的东西,无时无刻不觉得自己生活在别处。

国际化,就是一个把别处本地化的过程。

国际化程度越高,说明本地的经济指标越高,所谓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就是这个道理。从另一面看,国际化程度越高,本地的老人就越觉得自己生活在别处。

其实,所谓的别处,常常不过只是您熟悉的但却久违了的过去。

宜兴紫:生活在北京的别处

悄悄的2012来了,正如2011悄悄的走;

悄悄的2012走了,正如2013悄悄的来;

“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2012年5月24日

记于华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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